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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熟记忆特辑 70年代那辆26英PG电子- PG电子官方网站- 试玩寸永久牌自行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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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没人在大街上采访我,“你幸福吗”,我必回答,“你问错了,幸福是点状的,而否线状片状。某一节点上,你为你的所获付出多大代价?代价越大,幸福感越强。”
母亲从无锡玉祁中学下放到常熟兴隆公社,不久后“上调”兴隆中学,重拾教职。可我们住在西门大街军营侧旁的致道观。父亲还好,西门外的水泥制品厂监督劳动,步行15分钟即可。苦了母亲,上班里程15华里强。即使坐公共汽车,也要先步行30分钟到大东门汽车站才行,更别说来回2角钱的车票钱几乎是万难承担的。
也不知父母是如何凑齐约160元巨款的,那时没有分期付款,估计是向叔伯姑舅借了点,向爷爷奶奶骗了点,只记得远在上海的姨夫帮了大忙。我上5年级的某个早上,妈妈对我说,“乖点,我上趟上海。”
两天后的早上,我烧好饭,加好煤球,将饭锅焐煤炉上,然后爬过残破的围墙上学去,我的课堂与我的家只一墙之隔,如果父亲揍我,同学们听得见我的号叫。
那天,我忘了给煤炉合上炉门。中午回家,饭锅已经烧裂,饭像个黑色的石箍墩,父亲拿菜刀劈,终于也没劈出一块见白的。
父亲没吃午饭就上班去了,他可不能迟到。我不怕迟到,不过,很有点怕今天的太阳落山以后。
母亲是骑车回家的。姨夫送了她30公里,在上海市内公共车的最后一站把自行车让给母亲,母亲骑了近80公里,约7个钟头。母亲说,她骑到一个叫古里的地方时实在骑不动了,遂下车向路边一农户要水喝,因为面容疲惫神色紧张,被农户举报而遭到民兵大队长查询——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知道常熟有个地方叫古里。
那是一辆极漂亮的车。浅蓝色,通体闪闪发亮。女式小跑车,龙头弧状,若绵羊角,两支刹车线在龙头前鼓出,交叉,弯向轮毂——交叉处用红丝带系一蝴蝶结,跨上去,蓝色,银色,红色,响着一路清脆悦耳的铃声,风驰电掣,哈,拉风——“拉风”是我现在才想到的一个词。
这辆车的“音容笑貌”至今深铭心底,我就是因为这辆车才学得“聪敏”起来。我能在妈妈打瞌睡时把车偷出家门而不被发现,我能把车前轮撞成个S形后将车龙头往桌子底下藏起来而把“后事”留给老妈一个人去处理,我也能把车骑回家而把书包架上的弟弟弄丢了,在我稍大点后去兴隆中学读高中,能驮着老妈上下班。但我记不起这辆车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走出我们家“历史舞台”的了。
抑或,它根本就没有离开过,它的三角架上,坐垫上,龙头上,载满了我和弟弟的童年与少年。
我15岁,高中毕业,分配去无锡皮革手套厂工作,学徒工。母亲“下放”时把我户口丢外婆家了。
长我2岁的舅舅在邮电局工作,他有一辆“公车”,标准的邮政绿,28英寸,长征牌,我们称之为“载重车”,不要说载个人,载头猪也没问题。
某个休息天,我借用了舅舅的车,骑回常熟,全程约55公里,我骑了2小时又20分钟。弟弟正暑假,想去无锡玩,我当然乐意,但母亲有条件,
我至今为省这一块一后悔。俩兄弟辛苦劳累,一直安全骑过2公里多,这会,我刚换下弟弟,骑在马路中央,偏偏弟弟是跳上书包架的,前面有公共汽车过来,惊慌间避——长征牌载重车直往马路左侧斜去。
撞上了。那是一对年轻男女,当然,比我兄弟俩大好多,看样子是农村人,男的一手推车,一手拦着女子的腰,在路边徐徐行走。飞来横祸,他崭新自行车,前轮被我撞成个S形!
估计我就是撞翻了那女的,男的也未必会那么愤怒。一辆新车呐,在农村,自行车是仅次于住房的家庭财产!
我从那时起总结出一条人生经验。你若在街头与人发生冲突,装可怜或是个不错的选择。那男的痛苦已近极致,又看我不像个赔得出钱的人,而一时间忘了我是个比他小至少七八岁的少年,而我弟弟根本就是个孩子。喝斥推搡之间,他想动手打我。
我像是开酱油店的,所有旁观者所在帮我。有位40来岁的壮年人,身高马大,我后来一直认为鲁智深就该长他那模样,他横刀立马,挡在那男的面前,
我至今后悔没让弟弟坐公共汽车去无锡。我也一直对那对男女充满愧疚,我把自己的车前撞成S形后,妈妈花了11元才把爸爸瞒过。
无锡,我一长我10来岁的朋友,已婚,家道颇算殷实,有一辆闲置不用的小跑车。无锡城大,我们同学,朋友聚会,来去十分不便,我又到了再也不好意思坐公交车逃票的年纪了,故常向他借车,他说,卖给你吧,50元。说实话,一点不贵,虽然很旧,也很丑,全身蜡黄蜡黄的,朋友自己重新油漆过。不过,“丑丑丑么上海货”,毕竟永久牌小跑车么。可惜,我买不起,我一个月工资呢。朋友倒是不急,我借用时,从不主动向我要还,有时是一天,有时是三天,最多时一个月。三个月后,在我确定凭一己之力,三年内怎么也买不起一辆新车的时候,带着还没过夜的工资,找朋友去了,“算你狠!”
我倒真想学好这一招来着,可惜,如今年愈5旬仍未学好。不过,这辆车让我一直记得这位朋友,这位朋友也让我一直珍惜着这辆车。
我结婚时调回常熟,把这辆车骑回了家。老婆骑一辆崭新的津产飞鸽牌自行车,遂向我道,“买一辆新车吧,又不是买不起?”我假装情深意切,“怎么可以随便换车?这车对我太重要啦”,其实是舍不得,彼时一辆自行车还是160元左右,而我月入100不到。
后来,我买了新车,旧车就放在公用车库;再后来,旧车就不见了。再再后来,老婆有一天下班后对我说,
小学5年级买第一辆车,初中一年级买第二辆,初二一年买了两辆——别以为我女儿是富家公主,她跟她老爸一样不很舍得花钱,买车多是因为丢车快。记得有一次在新一百门口丢车,女儿还问,
我喜欢孩子自立。我一朋友的女儿,读小学5年级时就自己骑车上学放学,我要女儿以她为榜样,所以,这自行车,女儿丢一辆,我们就买一辆,而90年代,堪称常熟的“丢车年代”,虞山镇区,罕有没丢过自行车的家庭,以至女儿在读初三的时候,居然再也不高兴骑车上学了,她宁肯等公交车。
那辆车,至今还在车库放着。某天,我拿出去试试。什么也不响,铃不响,车也不响,推不动了,所有地方都已腐蚀,生锈。
女儿买过的自行车,比我们全家拥有过的总数还多,不过,我相信她从未有过像我拥有自己的自行车时那样的幸福感。如果记者在大街上问我女儿,爹幸福吗?
那时,买一件中山装是幸福的,那要一个月工资;卖一块手表是幸福的,那要4个月工资;买一辆自行车更是幸福的,要近半年工资——付出这么多,能不幸福么?
物质需要的满足,永远是人类幸福感的最低端内容,今天的轿车,未必比当初的自行车有更多新意。如今女儿的回答,与我的,应该会有迥然不同的意义。
2026-05-28 14:59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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